哈里发的兴起与衰落:检讨

哈里发的兴起与衰落:检讨  

倭马亚王朝( Umeiyad )优于阿巴斯王朝( Abbasid

在我收集有关这段历史的一些要点时,我很清楚的是继艾布伯克尔( Abu Bekr )和欧麦尔( Omar )时代之后,伊斯兰最鼎盛的时期当属倭马亚王朝了。穆阿维叶( Muawiya )和瓦利德( Al-Welid )并不逊色于哈伦( Harun )或马蒙( Al-Mamun )。而我们所依据的那些编年史由于是在阿巴斯王朝霸权的统治下所编着的,自然会在贬损倭马亚王朝的同时,歌颂阿巴斯王朝。即使加上所有外来的色彩,阿巴斯的统治在倭马亚王朝的光辉面前也黯然失色了,倭马亚通过对外的征服,在东方和西方都为伊斯兰打下了广泛的基础。 而且,大规模的冷血屠杀和惨无人道的暗杀活动给萨法赫( As-Saffah )及其继任者政权投下了恐怖的阴影,总的来说,倭马亚王朝没有那么严重。如果我们考虑到当王者的环境,虽然倭马亚王朝的有些君王极度挥霍淫乱,有些时候也很残暴,我倾向于在公正平衡地看待道德方面时,总的来说对大马士革更有好感。阿巴斯王朝君王的历史没有一样能与欧麦尔二世或希沙姆( Hisham )的典范性生命相比。无论是从自然律来看,还是从穆斯林的义务来看,巴格达的丑行毫无疑问使任何指控大马士革的罪责变得小巫见大巫了。

阿拉伯人的支持是倭马亚王朝之所以伟大的奥秘所在

倭马亚王朝的优越的主要原因是他们具有他们所倾向的阿拉伯国家的那种勇敢 、 节俭、吃苦的习惯。这些成了他们宫廷、大臣、将军、和同僚的生活主调。在他们倒台之前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战争方面的征服和获利加热了他们过骄奢淫逸生活的欲望。

即便如此,阿拉伯本土人对沙漠生活的热爱在某种程度上使蔓延穆斯林世界的松懈败坏的风气有所扭转。到了阿巴斯王朝的时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不管是民方还是军方,主要的指挥权都很快落入了土耳其和波斯的雇佣军手中。普通士兵中的阿拉伯人通常被驱赶,帝国军队从中亚部落或西部的伯伯尔人中招募新兵。因此,那些未受城市生活污染的阿拉伯人保持简朴而有活力的生活,退居到沙漠地带,其它阿拉伯人不像此前那样作为哈里发政权的顶梁柱,而是跟随 Zenji 或 Carmathian 那样的反叛者,尽显他们掠夺、违法和偷窃的本性爱好。

波斯的影响

波斯影响着国家的精神、文化和哲学的发展。一方面它使「和平之城」走向败坏,另一方面,在希腊的帮助下,它将该城带入了科学、哲学和艺术的时代, 这些铸就了 马蒙( Al-Mamun )及其后继者 的辉煌 ,使不太光辉但更实质的倭马亚王朝失色不少。

什叶派和正统派

波斯的影响对推动什叶派教义和先验哲学也起到巨大作用。那些阿拉伯人占多数、因而阿拉伯思想盛行的国家仍然信奉如其四大博士所阐述的正统信仰。那些有分歧的地方,不是朝 Alid 教义的方向分化,而是朝哈立及( Khariji )教派分化,也就是说它主张先知起初所传递的原始朴素的信仰。复兴也遵循着相应的过程。在正统派当中,从以下方面看来 – 即回归到古兰经的一字一句,反对与神圣经文不一致的形式和迷信,和爆发出「为主道而战」的无比热情,并且通常趋向于遵从(如瓦哈比派那样)哈立及神权政治的古原则 – 复兴的精神自我显现了。 另一方面,在什叶派当中,复兴的精神体现在狂野而神秘的事奉中,如 苏非派 或 Mo‘tazili 派就是这样的;还体现在对神圣伊玛目职位或其它神性方面的亵渎放纵。波斯仍然是笃信什叶派信仰的唯一重要国家。在印度,具有土耳其血统的帝王通常都是逊尼派教徒。他们鼓励大量阿拉伯人从他们本土移民进来,特别是从严格遵从正统派教义的圣城移入,所以从整个印度看来,逊尼派总是盖过了什叶派(1) 。

两派之间的苦涩感受

土耳其和波斯之间,在容忍度方面还是存在广泛的分歧。奥斯曼土耳其人尽管与文明国家有亲密的接触,但因为信奉的是正统派,所以他们不容许信仰上有丝毫的分歧。而波斯人,追随的是 Mo‘tazili 哈里发,对其他教条有更多的容忍性,更加顺应外来的影响(2) 。在其它方面,现在 (译者注:指 1924 年) 划分逊尼派和什叶派的古情绪跟当时日常公共事务中阿里咒骂穆阿维叶、和穆阿维叶咒骂阿里那样苦涩。这个毫无希望的教派似乎要放慢伊斯兰的进程,减弱它的侵略力量。因此当近来有针对穆斯林帝国首领的致命攻击时,在波斯的宗派主义者博斯普鲁斯( Bosphorus )这一方,因着对逊尼派教条的憎恨和嫉妒,拒绝了团结于新月旗下 … 。逊尼派教徒蔑视什叶派,而什叶派信徒反过来又向那些伟大的哈里发 – 欧麦尔和伯克尔 – 的坟墓上吐唾沫;伊斯兰传播得如此神速甚至幸免于出生时就夭折是归因于那些伟大的哈里发。

静止的伊斯兰

今天(译者注:指 1924 年)的伊斯兰俨然和我们所看到的贯穿整个历史的伊斯兰一样。束缚于古兰经的穆斯林信仰 – 不像基督教那样 – 并没有适应时空的转变,也没能跟得上人类前进的步伐,更谈不上指引和净化社会,提高人类自我了。自由失去了其本来的意义,这显然是因为在国家政治当中,属灵的东西和世俗的东西毫无希望地混淆在一起。因此,我们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真正得到人民爱戴的政府,也找不到宽松或自由的制度。距此最接近的是伊斯兰的兄弟情谊,但作为一股操控力量,它只限于阿拉伯民族内,且其统治优势已消失。穆斯林统治的形态特点是绝对独裁的君主制,在不受法律约束的军人的许可下,君主一代一代地更换。唯一可阻止暴君的就是古兰经上的律法 – 由有识之士来解释、通过民族情绪也可能是暴动来执行。

家庭制度

社会生活状况没有丝毫的改变。 一夫多妻(3) 和以奴为妾仍然是伊斯兰的祸根和通病。因着这些原因,一个家庭的团结在任何时候都有可能破坏,家庭纽带的忠贞度和纯洁性变得更脆弱;上层社会的魄力受腐蚀;王位本身易受质疑或引起王位的你争我夺。至于女奴制度,穆斯林是不愿意放弃由他们经典所认可的这种淫欲放纵机会的。而女奴制对主人的影响与其对该制度下悲惨的受害者的影响相比,实在是更受批评。无论家庭奴隶制度受穆斯林周边善意势力的影响而得到多大改善, 纳奴隶为妾的权力对奴隶主的影响比对女奴自己的影响更具破坏性。

离婚

只凭丈夫的言词和意愿就可以离婚,这种单方面的权力几乎是同样邪恶。这种权力就像达摩克利斯之剑一样悬挂在每个家庭里,它肯定会对社会基调造成普遍的影响,因为即使很少实施,但作为一种潜在的影响力,它势必会削弱婚姻关系,降低妇女的尊严和自尊。

面纱

就像妇女要披上面纱一样,古兰经里有关的家庭禁令也是把妇女隔离开来的,诸如在社会生活中排斥妇女合法的地位和职能(4) 。 这种排斥确实可能对女性并没有多大的损失。但 由于这项不合情理的法律,使人类在闺房门坎以外失去了女性的雍容华贵、及她们存在的净化影响。 因此造成了穆斯林户外生活的了无生趣和社交聚会的阴郁单调。至于是否禁止参与赌博、甚至适当的饮酒,意见可能有分歧。 这双重的禁令无疑加剧了我们所说的阴郁和严肃的气氛, 但我们还是要高兴地承认,禁止放纵 – 虽然在上层阶级有很多例外(像我们刚刚看到的那段历史) – 在穆罕默德的领地上还是一项应倍受称赞的奇观。

停滞的伊斯兰

刚才提到的社会制度构成了伊斯兰教义的核心。它们都被约束在该教义的章程里。质疑他们所依靠的神圣权柄而让信仰革新、或者是试图通过理性的扬弃而使信仰有所变化,那就不再是伊斯兰了。它们往往会使穆斯林国家处于落后的、在某些方面甚至是野蛮的状态,这是毋庸质疑的。确实,就像大马士革、巴格达和科尔多瓦那样,有些时代也盛极一时。商业和投机业(即使有高利贷律法)在这样的时代大步发展;和平文化被培植;通过民族之间的往来和交流,民族偏见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缓和,容忍宽大的情怀得以推动;同时文学、科学和哲学也取得了巨大的成就。但这些都转瞬即逝,因为没有渗透进家庭的文明是表面的文明。它影响不了家庭生活。一夫多妻、离婚、纳奴为妾和面纱才是根源所在。社会在这些因素的影响之下步步衰退,重新陷入了半野蛮的状态。

信条对历史的污点应负多大的责任

在这本着作中我们常常提及美德和尊贵,并且无论地位高低都会欣然承认它们。 但是,要从杀戮和邪恶的迷宫中,从法庭的边界中,从堕落、背叛和淫乱中,找出一条艰辛的道路,依然是我们的责任,特别是体现在本书的后半部分。 可能很难说凭着果实在多大程度上能判断一棵树的好坏,换句话说,所有这些之中,有多少是由这个信条造成的,又有多少是由其它原因造成的,或者是与信条没有关系的。但是,尽管有这困难,也不需要强迫公正的读者来接受这个结论,即回顾的大量灰色历史都是刚才所描述的法律和制度所带来的合理结果。从一方面上来讲确实没有怀疑的余地;那就是关于不宽容性和宗教战争方面而言的。穆斯林的主子直接命令他们攻打犹太人和基督徒,「直到他们依照自己的能力,规规矩矩地交纳了丁税」;还有类似的命令叫他们将异教徒往死里打,「与以物配主者作战」是穆斯林奉为神圣无比的一个命令,「你们在哪里发现以物配主者,就在那里杀戮他们,俘虏他们,围攻他们,在各个要隘侦候他们」。如果基督教国家也经常拔出刀剑用武力来传播他们的信仰的话,那就直接违反了他们主人的话,「我的国不属这世界。我的国若属这世界,我的臣仆必要争战, … 只是我的国不属这世界。」而穆斯林那边却截然不同,在各个年代各部落和民族都蜂拥着征战沙场,以履行他们所坚信的创物主的律法,「为主道而战」;因而这带来的直接效应就是,从地中海到里海整个世界都浸泡在血泊之中,无数男女被俘虏,成为了奴隶。尽管如此,我们的救赎主的另一句话 – 「凡动刀的,必死在刀下」 – 是多么正确的一句真理啊!最后,新月在十字架面前陨落下去。 …

(1) 逊尼派奉行 圣训 或者说是先例,它们是在穆罕默德的行为实践上建立起来的,通过传统言传下来。他们也认可头三位哈里发,而这是什叶派所否认的。

(2) 波斯人的顽固主要体现在净化方面,也许残留有他们的古信仰。浴室和清真寺会因为有异教徒的存在而变得不洁。而且奇怪的是,波斯人至今都诅咒马蒙毒害了他的女婿 Ali ar-Rida ,并使用他的名字作为骂人的话。

(3) 然而,一些最开明的穆斯林赞同一夫一妻制 , 近年来一些著名的埃及人都只娶了一个妻子。

(4) 解放妇女运动多年来一直在进行,尤其是呼吁要废除妇女脸上的面纱。 1908 年 10 月由苏丹组织的土耳其议会开幕之际,街上观看游行的妇女就没有戴面纱。


这篇文章是翻译自 1924 年 William Muir 的在线书 ‘The Caliphate: Its Rise, Decline, and Fall – From Original Sources' 的 Chapter 80 。译文仅仅为原文一部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