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世才攻击(1937-1938)

在东土耳其斯坦,政治的重组在继续。正统派即逊尼派穆斯林长期轰轰烈烈地疯狂于这场运动,但当他们开始意识到各种改革也革到了他们自己头上,并且文化、意识形态和政治的攻击矛头指向了伊斯兰的时候,他们反对和阻止事态的发展。然而他们觉得自己的力量太薄弱,全靠他们自己还不足以抵挡这场革命,于是1937年冬的一个晚上,突厥军队离开了喀什葛尔向叶尔羌步进。当和田的东干人听到这起暴动后,他们认为发动新运动的时机成熟了。他们向北行军,在叶尔羌与来自喀什葛尔的突厥部队联合起了他们的武装力量。这支联合军队首先攻克了叶尔羌,然后朝北挺进,占领了沿途城市比如英吉沙和喀什葛尔。汉人聚居地汉城在经历了激烈的战斗之后也被占领。现在这场暴动像1933年一样蔓延,不过这一次是在反方向。从南部席卷到北部和东部,每到一处穆斯林起义的目的就是解放自己脱离汉人的统治。186

但现在到了总督盛世才反击并彻底地粉碎叛军的时刻。然而很显然他的军事力量还不够。他亲笔写到说他手握着10,000人的各路兵权和一些飞机、坦克。面对他的是也许有15,000人兵力的叛军。他不能指望南京方面会提供任何的帮助。他唯一的可能就是再次向苏联求助。1933年叛乱开始爆发时插手进来的苏联军队在打败马仲英之后就撤回了苏联。而1937年5月,一支新的5,000兵力的军团又进来了。187这一次苏联兵驻扎在喀什葛尔。188面对日本的威胁,1937年中国跟苏联签订了互不侵犯条约,根据这个条约,除了别的以外,苏军在东土耳其斯坦的存在是正当的。189中苏联合军队最终击败了叛军。是年秋战争结束,接着一场残酷无情的肃清运动开始了。大批怀疑与反政府的叛军有牵连的人都被抓了起来,许多人被处死。一份电报说,仅在和田就有18,000名东干人被捕。190

所以盛世才得到过苏联的军事帮助。除此之外,他还得到了其他方面的帮助,比如他收到了一大笔新的贷款–近1,500万卢布–用于战后恢复重建工作和现代化建设。有了这笔钱,盛世才照苏联模式制定了一个三年计划。191大体上可以说,1930年代后半叶,在社会的所有领域里苏联的影响有非常巨大的增加。这一切源于该省最高领导者使然,因为总督盛世才完全牵着苏联的线走,他的政策口号就是“与苏联友好”。192K. Wu评论说盛世才可以不理睬南京政府的指示。他一切只向莫斯科看齐。193蒋介石指出,盛世才在1938年受邀访问莫斯科,在那里被批准加入了共产党。194简.麦达尔(Jan Myrdal)说,盛世才莫斯科之行的时候,据说斯大林想阻止盛世才加入中国共产党,而此前盛世才有过加入中国共产党的打算。因此,斯大林给了他编号为1859118的苏联共产党党籍,从而把他纳入了苏联共产党党纪之下。195

从盛世才手里和新疆地域得不到什么好处和利益的话,苏联人是不会那么卖力的。对他们提供的援助作为交换,他们拥有了最优惠的贸易地位,对该省的矿产资源拥有治外法权的权利,而且最重要的是对政治和意识形态的渗透拥有了无限的可能性。麦达尔认为苏联1930年代在新疆的政策没有新意只不过是延续了一百多年来苏俄的老主意。196苏联大力帮助新疆的背后,如上面所指出的,是对日本的担心。McLean领事认为,早在1930年代最后几年,苏联人就准备绕过盛世才,扶持一个他们自己的人。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建立最坚固的防线以抵御日本。197

如果上面所讲的情况,就是说盛世才归于斯大林政党党纪之下属实的话,就很容易理解他为什么既不在意国民党又不在乎中国共产党了。拉蒂摩尔说,盛世才从延安请来了一帮共产党顾问到新疆。之后不久他就处死了其中一些人,剩下的被投进了监狱。198

简.麦达尔提到说,这些年间,新疆继续在搜捕托洛茨基份子。199 1927年,托洛茨基被开除出苏联共产党,并被驱逐到了俄属土耳其斯坦。当他在那里仍然没有停止他的宣传活动时,他就被驱逐出苏联。他流亡到了土耳其直到1933年。所以,认为他的宣传活动已经传播到了新疆的嫌疑不是完全没有道理的。据麦达尔讲,盛世才发现了这些阴谋,如他料想的一样,于是将情况报告给了莫斯科。据说连苏联总领事都被牵涉进来。所以整个新疆被认为“受污染了”。大肃清运动开始了,许多人被捕,被拷打,被处死或莫名奇妙失踪了。200在他的自传中,盛世才为自己和所有这些残酷手段辩护,说这些肃清运动是受莫斯科的指使。201

间谍到处都是!随时有被告发和被捕的危险!盛世才的秘密机构到处都布有线眼。麦达尔称盛世才是“苏联的走狗”,又说“盛世才把1930年代的新疆变成了苏联被奇怪扭曲的缩影。”202早在1935年的时候有个住在喀什葛尔的人就告诉过艾拉.梅拉尔特(Ella Maillart)有关间谍的事情。他不解地说,即使在自己的家里,你都要小心考虑自己所说的每一句话。203为了强化事态,中国的青天白日旗被撤下,换上了六角红星旗(苏联国旗是五角星的)。204

如前面说过的,除了从苏联转运战争物资到中国需要保持接触之外,盛世才对中国中央政府没有任何的注意。在当时的情况下,这条战争物资运输路线对于中国来说特别重要,因为1937年7月,日本攻克了天津和北京,占领了周边的整个河北省。同年8月,大批日本军登陆上海,圣诞节那天南京沦陷。中央政府于是迁往汉口。1938年秋,日本侵略者到达汉口,蒋介石带着他的政府进一步向西部逃离,来到了边远省份四川省的重庆市。205

186 Palmaer,1942,248页。

187 Whiting,1958,50 页。

188 Myrdal,1977,288 页。

189 Whiting,1958,46 页。

190 Palmaer,1938,124 页,138页。The Svenska Morgonbladet,1938年1月29日。

191 Lattimore,1950,75 页。Norins,1944,103页。

192 Snow,1941,327 页。

193 Wu,1950,257页。

194 蒋介石,1957,100 页。

195 Myrdal,1977,291 页。Clubb,1971,322 页。Sheng’s own version in Whiting,1958,200页ff

196 Myrdal,1977,288 页f。Braker,1971,I:2,342页f

197 McLean,1948,132页。

198 Lattimore,1950,74页f,注脚。

199 Myrdal,1977,289页。

200 同上,291页,295页。

201 Whiting,1958,52页,176页ff

202 Myrdal,1977,291页f

203 Maillart,1940,245页。

204 Shipton,1951,52页f

205 Henrikson-Hwang,1967,342页f