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会被摧毁

对差会而言,盛世才成了最后的格斗。爲了详细地了解事态的发展,我们选择几个差会曾积极耕耘而且创立了亚洲会众的地方,讲述一下这些地方所发生事件的经过。

1937年春,叶尔羌有段时间处於被包围状态,后来被来自喀什葛尔的突厥人和来自和田的东干人占领了,这在上面已经提到过。像1933年一样,传教士们要去战场上服务照顾伤员。当时驻守在叶尔羌的约翰.安德森说,有一个将军特别残忍。他命令战俘做身体操练,要是他们做得让他不满意的话,他们就会被一枪毙命。总司令马将军(不要与内战初期的马仲英将军混淆了),在天气最热的七月份逼迫安德森天天跟他打3-4小时的网球。

新的领导人把孩子从学校和孤儿院带走了。民众间有人煽动组织起了一场反差会的暴力运动,人们被威胁和警告不要与差会有任何联系。这些恐吓的一个结果就是病人不再敢去医院了。当时宣教站和孤儿院里大约住了50个人包括基督徒和职员。礼拜还是举行,最后一次礼拜是在1937年耶稣降临节之前的礼拜天举行的。206

12月份,市长坐著一辆苏产小汽车来到宣教站,用强逼的方式获得了所有基督徒的名单。他们后来被叫去他那里问话,审问完后他们被领著去游街示众通过城里到达市政厅。207没有一个基督徒回来过。宣教站现在只剩下四名传教士了,约翰和朱迪思.安德森,艾拉.斯韦德伯格和斯蒂娜.莱德伯格。但有一天深夜,他们听见有人在敲门。传教士打开门一看,发现是差会的两个男学生。他们是从差会的下水道里爬进宣教站庭院的。他们对传教士们说:「你们都不在这里的时候,谁给我们施洗呢?他们在集市上说你们很快就会被赶走」。-「听完他们的话后我们举行了一个我所经历过的最简单的洗礼仪式」,约翰.安德森说。「最后我们把彼此交托到了主的手里,这两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爬回了下水道,消失了。」208

1938年2月,市长勒令传教士们立刻离开这个城市。找来车夫后,他们开始向英吉沙方向转移。在离开宣教站之前,传教士们摧毁了一切档案包括注册本,日记本等等,以防这些文件落入无保证的读者之手。最后,安德森被迫交出了宣教站所有房子的钥匙。此刻传教士们已经将所有个人财物装进了箱子。他们认为他们很可能再也见不到这些货物箱了,但令他们大为惊讶的是,他们到达喀什葛尔之后,有一天一支18辆马车的车队到达了,给他们稍来了所有的行李。209

从1937年10月始英吉沙宣教站就没有传教士了,当叶尔羌的传教士1938年2月路过此地时,他们看到站点被严重糟蹋。大部分建筑被毁坏。教堂仍矗立那里但已被大火烧过。传教士安德森夫妇先前在那里工作了6年之久,期间结交了许多的朋友,包括差会之外的朋友。他们在城里碰到过几个朋友,但没有一个人敢跟传教士们打招呼。他们甚至不敢朝传教士们的方向看,而是转身就消失了。安德森说,「我们感到被离弃了,心情很难过。」在他描述从叶尔羌被驱逐经过英吉沙前往喀什葛尔之行的报告中,安德森还讲到过传教士们向英国总领事Packman寻求帮助的事,总领事断然地拒绝了传教士们的请求,说他无办法帮他们。210

然而毁坏最严重的当属汉城宣教站。传教士摩恩这样写道,

「破坏者用尽了毁灭之能事。他们还不仅仅满足於摧毁宣教站...那里别具一格的集市也不复存在...许多恐怖的场面在这里发生... 所有那些没来得及在混乱中逃生的人被成群地赶到教堂和学校之间的拐角处,被当作不会说话的牲口一样枪杀...当士兵们结束了这血腥的杀戮之后,便又点火烧毁宣教站,然后才离开。」211

传教士罗伯兹说,汉城宣教站在被摧毁和焚烧倒塌夷为平地的过程中,在宣教站避难的所有老人,妇女和儿童都或被烧死或被砸死等各种原因惨死其中。212

约翰.托奎斯特去世仅仅几个月之后就发生了汉城宣教站被毁的事,托奎斯特是差会忠心耿耿的老仆人,同样也是汉城站的建立者。汉城宣教站倾注了他毕生的心血,他在这里工作了33年之久。他是个百里挑一的出众人物。雷切尔.温盖特(Rachel Wingate)称讃他伟大的才干。他讲汉语像个地道的中国人。他还有特别的天赋能跟当局游刃有余地打好交道。1930年代看过他工作的嘉纳.加林(Gunnar Jarring)毫不吝啬地给了他高度的讃赏。213重病期间-他死於肺炎-照顾他的西格丽德.劳尔森见证了他致死不屈的坚忍。此外,他是个非常笃信的顺势医疗论者,顽固地拒绝服用医生开的处方。英国总领事带著英国的内科医师坐著领事馆的轿车来到宣教站,目的是想将他转送到喀什葛尔的医院,但他斩钉截铁地拒绝坐进那被他嘴里称为「棺材」的轿车里跟他们走。214他的葬礼在喀什葛尔的MCCS教堂举行,喀什葛尔的市长,两位将军和英国总领事都来参加了他光荣的葬礼。215

1937年5月的最后几天,暴乱到了喀什葛尔,差会马上受到战斗的影响。西格丽德.劳尔森在她5月30日的日记中说,宣教站里的人半夜被叫醒了。突厥人和东干人正在攻城。一些伤员来到医院。接下来整夜都是「密集的枪战」。宣教站所有的人都转移进了教堂。到了晚上枪战又开始了,「双方都有开枪,子弹就在我们宣教站上方从我们的头顶飞过。」这种情况持续了几个晚上。越来越多的伤员被送到医院。子弹经过时给宣教站的房屋上留下了许多的弹孔。「我房间的墙上有弹孔」,西格丽德.劳尔森6月3日的日记说。同一月的6日,「今晚的枪声特别恐怖。听起来似乎整个宣教站都要被子弹打粉碎了...今天下午,东干长官又返回来叫我们躲进屋里别出来。」她的日记还讲到有些汉人士兵闯入宣教站,屠杀躲在里面的每一个突厥人和东干人。离开之前,他们点火烧住宅和佣人们的住所。西格丽德.劳尔森还讲到了上面提到过的阿卜杜拉和伊斯兰,说在这种情况下,他们不知怎么奇迹般地逃生了。216然而交战双方都尽力不伤害到传教士们。有时候他们的仁慈很令人感动。当有一方准备要进攻的时候,指挥官会给传教士稍信号说,「马上隐蔽,我们要进攻了!」传教士摩恩也讲到了士兵们的这种关照,说「另一方」也是一样。他们会喊出类似的话比如「躲开,我们快要发起攻击了。」在这一切惨烈交战的间隙,甚至也会有滑稽可笑的插曲。有一天传教士们听到了猛烈的枪响。他们害怕最糟的事情会发生,但后来被证实是汉人爲了平静穆斯林而在射杀他们的猪。217西格丽德.劳尔森说穆斯林联军取得了暂时的胜利。东干人在城墙上升起了旗,败下阵的汉军只得向汉城撤退。大批伤员在差会医院救治,为了安全医院的窗户都用砖块砌起来了。218

夏季和秋季的时候某些活动还是可以开展的。8月,西格丽德.劳尔森嫁给了英国领事馆的医生Selvey。她於是搬离了差会住到了领事馆,但从她的日记中继续可以了解差会的宝贵信息。9月的几个星期天她去了差会教堂做礼拜。她还表示每天都有人在消失。「血腥,血腥,血腥」她写到。11月21日,印刷所的一位工人易司马仪在街上被抓,就在礼拜前。第二天易卜拉欣,苏莱曼和泰丽在工作时被警察带走,「除了在厨房帮忙的几个男孩之外,差会的所有其他雇工都逃跑了」。11月23日,日记让我们知道Sha Gada被发现在领事馆外被谋杀。来自差会的其他一些人彼得和贾梅尔设法躲进了领事馆。12月的日记中她写道,差会的每一个人现在都被抓了起来带走了,包括男孩子,送奶女工,洗衣女工等每一个人。一位阿富汗人Salamat当时在那里做一些日常杂务。就在圣诞节到来之前宣教站被警察包围了起来,搜查了里面的每一个角落,看还有没有人躲在那里。然而他们没找出任何人。219

1937年MCCS的年报是沮丧的,提到了降临差会的一些灾难。

「东土耳其斯坦差会经历了充满试探的生死时刻,以至於基督徒和传教士们都觉得自己到了绝望的边缘...学校被取缔...印刷所员工被抓捕...汉城宣教站6月被烧毁...叶尔羌和英吉沙也被纵火。英吉沙站已变成了废墟...雇工从传教士身边被带走...民众被禁止与传教士们有任何来往...基督徒被抓走...」220

1938年伊始,所有传教士在喀什葛尔汇合。一共有17个大人和2个小孩。他们完全被周围世界孤立起来了。上面提到的那个帮差会做各种小工作的阿富汗人有一天也被抓了起来。只剩下一位印度老人可以帮传教士们去买点吃的东西了。在传教士们这最后举步维艰的日子里,能证明有来自部分民众一心一意同情的例子还是很多的。现在看来差会拥有的真心朋友比你敢相信的要多得多。传教士摩恩说不少人会三更半夜送来吃的和其他必需品。有个年轻人甚至爬著下水道进来送交他的礼物。之后又爬下水道回去了。另一个青年人晚上提著满满一筐吃的东西来到站外,传教士们用绳子一头打上死结把筐子拉上来翻过了高墙。一件大资产就是传教士们以前买的福特牌卡车。当城里面没有人敢卖东西给他们吃的时候,他们就开上这辆卡车到乡下去买吃的食物。在乡下他们也有朋友,跟他们买东西风险比较小。221当站里的水池没有了水供应的时候,他们还可以开这辆车去河边取水。

一切正常的传教活动现在都不可能进行了。甚至医疗工作也无法展开。222 4月的时候,MCCS董事局写信给传教士,建议他们回国。信中还提议让一个人留下来看管差会的利益和财产。223

在接下来的春季,对这帮传教士的孤立还在继续。一看见他们哪个出现在城里,就会有人尾随跟踪他们。不管白天黑夜,宣教站都被间谍包围。224 6月,14名传教士开始了他们的回国之旅。这一行人中包括一个婴儿和一个两岁大的小孩。225差会的那辆卡车现在起到大用处了。所有的人和整个的行李都一股脑地装进车里,传教士摩恩驾驶著它朝俄罗斯边界开,车能走多远就开多远。传教士们的旅程以前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快捷过,「舒服」过。三个星期后,整队人到达了斯德哥尔摩。226

一回国,传教士们就表达了他们的沮丧和绝望。例如艾琳.斯文森说现在差会的一切工作都关闭了。医务人员走了,印刷所工人走了,学校孩子们走了。「不要问我他们去了哪里。我们甚么都不知道,只知道自从去年11月起我们就完全被隔离起来了,接触不到本地人。」227

1938年6月这帮传教士离开了东土耳其斯坦,还有三名传教士留了下来:艾伯特,约翰.安德森和西格丽德.摩恩。他们想关顾一下差会的财物,并看看他们有甚么可以做的。

这三人接下来几个星期继续过著被迫孤立的生活,但没有人去真正骚扰过他们。7月中旬,吉尔吉斯军队载著武器离开了城里。一夜枪战之后他们往北走了。228同时,传教士们有了其他担忧的事情。他们被叫去英国领事馆,因为Selvey夫人就要产下她的第一个孩子了。Selvey夫人在日记中写下了关於那晚的情况,「3点40分,Anne Karin出生了。约翰.安德森接生时动作像个产科教授一样,始终保持冷静和果断。」229接下来的几天里,约翰.安德森充当了「产婆」,摩恩则成了「婴儿保姆」230。

传教士们认为最安全的做法是烧毁差会所有的文档资料。如果资料落入了当局手中,他们可以从中找到关於本地人的消息,那样会方便他们的抓捕。然而摩恩想尽量保存一份文稿。那是一位基督徒写的信仰告白。他在监狱里被关过一段时间,但已经被释放了。在狱中的时候他被逼迫做反差会的见证。摩恩意识到这份文件何等宝贵,打算将它交给英国领事馆,再由它转交到瑞典。摩恩把这份文档夹进一本书里,将书揣进口袋,因为传教士们在被驱逐时有人会搜查他们全身。每一样东西都要检查一遍。摩恩站在士兵旁边接受搜查时感觉痛苦极了。夹有纸张的书拿在了他的手里,准备交给士兵。如果纸张被发现了,这意味著写这份告白的那个突厥族基督徒必死无疑。突然摩恩激动起来,他指著大门大叫说,「看,他在那里做甚麽?」所有人都转身向门看去,这时摩恩飞快地从书中抽出了那张纸,塞进了另一个口袋里。片刻后士兵们拿过书,翻开来仔细查看。但现在轮到摩恩的衣服也要搜查了。突然他抓住他的胃,假装痛苦极了。这时士兵挥手叫他到墙后面去。他趁机在那里把纸张撕碎了并把碎片用土掩盖著。231

有一天传教士们被传唤到省长那里,省长勒令他们立刻离境。然后他们求助於英国领事馆,希望获得途经印度的回国签证。在等待启程许可期间,他们打包好了差会的大部分财产。有些东西拿到了英国领事馆。后来给了可能会暴露他们身份的基督徒。那辆车也留在了那里。232签证需要花时间,当局变得不耐烦,传教士们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被带来带去。每到一处他们遇到的都是憎恶和侮辱。离开的日子终於到了,这天是8月17日,这三名传教士被警方护送到了印度边界。233

206 John Andersson in Ansgarius,1967,77页。

207 Ungdomsv.nnen,1938,7号,128页。斯蒂娜.雷德伯格讲到过其中一个被带去游街的人雅各。在回应那些沿街观望的民众时,他大声喊道,「我们不需要被可怜。我们是自由的;你们不是!」(Stina Rydberg访谈,1973年4月3日)。

208 The Ansgarius,1967,78 页。

209 Stina Rydberg访谈,1973年5月15日。

210 John Andersson的报告,1938

211 Moen致「亲爱的差会朋友」的信,1937年3月11日。The Missionsf.rbundet,1937年11月16日。

212 The Ansgarius,1942,95 页。

213 The Missionsf.rbundet,1937,404 页。Jarring,1979,127页ff

214 Sigrid Larsson的日记,1935年12月29日,31日;1937年1月10日-23日,3月5日-7日。

215 The Ansgarius,1937,144页f。Sigrid Larsson的日记,1937年3月10日。

216 Sigrid Larsson的日记,1937年5月30日,31日,6月1日,2日,3日,6日,8日。

217 Moen访谈,1973年9月3日。The Bolln.s Tidningen,1938年3月14日。

218 Sigrid Larsson的日记,1937年6月8日,11日。The Svenska Morgonbladet,1937年12月22日。

219 同上,1937年8月1日,19日,9月12日,19日,11月21日,23日,12月。Palmaer,1942,247页ff。西格丽德.劳尔森经常在她每篇日记写上「不置评论」几个字。这表示她担心日记本会落入当局者手中。-当「送奶工」从传教士那里被带走之后,他们买来了些奶牛。(Sigrid Larsson致信Adèle,1938年1月1日。)

220 MCCS 1937年年报,14页f

221 Moen访谈,1972年9月30日。

222 MCCS董事局纪要,1938年4月13日。

223 Palmaer致信O. Hermansson,1938年4月21日。

224 The G.teborgs Posten 19号,1939

225 Palmaer,1942,252页f

226 Moen访谈,1972年9月30日。

227 The Svenska Morgonbladet,1938年6月28日。

228 Sigrid Larsson-Selvey的日记,1938年7月13日。

229 同上,1938年7月16日。

230 Sigrid Larsson-Selvey致信Ella和Stina,1938年8月22日。

231 Moen访谈,1972年9月30日。

232 Sigrid Larsson-Selvey的日记,1938年8月5日至6日。

233 Moen访谈,1972年9月30日。